「 對《倚天屠龍記》不熟悉的讀者,這篇矯揉造作的文章,對您可能不夠友好。」

十年了,《倚天屠龍記》又回來了。


直到許多年後我們才突然發現,原來張無忌最像我們自己。


我們的趙敏、周芷若、小昭、殷離……以及那個我們熟悉又陌生的張無忌,也都回來了。

劍還是那把劍,刀亦是那把刀,但……畢竟十年過去了。

十年前,作為一名少年,我讀張無忌與趙、殷、周、昭之件件,好似鏡子中觀月、水裡看花,不過他人故事。

時光荏苒,今日,初長為一名鋼鐵直男的我,回首自己這十年,卻發現《倚天屠龍記》裡那條崎嶇坎坷的愛情之路,其實也鋪在了我們的腳下。

你看,那條名曰“愛情”之路上的那位少年,他好像張無忌啊。



“怎麼還是用了一段情,去換一身傷痕?”——朱九真

直到許多年後我們才突然發現,原來張無忌最像我們自己。


朱九真,是張無忌青春懵懂的那段歲月裡,遇到的第一朵令她心動的玫瑰——對於張無忌來說,朱九真美麗動人卻又楚楚可憐,似乎命中註定需要他來保護,就連她綻放的姿勢,都像是上天為他安排的。

就像,曾經相信一見鍾情的我們,都曾經遇到過,那個給自己帶來完美希望、無限憧憬的,遙不可及的ta。

然而,少年時期的我們,大都能用眼睛分辨美醜,卻遲遲學不會用腦子分辨善惡。

直到許多年後我們才突然發現,原來張無忌最像我們自己。


那嬌豔欲滴的玫瑰花朵,地上越是光滑無害,地下便越是蠢蠢欲動。當錯節的盤根慢慢地露出地面,纏住你的雙足時,昨天那隻能牽起你小手的的溫柔,今天卻像是有了萬鈞力道,將你拉入無盡深淵。

年少的我們,總有那麼一個時刻,會像聽到朱九真悄悄話的張無忌那樣,雖然還不明白,卻不得不在“渣男/綠茶”的幫助下,提前認識了這個赤裸而又殘酷的世界。

從那一刻開始,你失去了絕對的自信,失去了完整的善良,失去了對愛情最根本的憧憬,失去了對人心毫不設防的習慣,留下的,只有一個教訓:

即使不是合適的人,有的人,也可以熟練地、不害臊地、逢場作戲般地,說“愛”。

張無忌聽得朱九真的嬌笑之聲遠遠傳來,心下只感惱怒,五年多前對她敬若天神,只要她小指頭兒指一指,就是要自己上刀山、下油鍋,也毫無猶豫,但今晚重見,不知如何,她對自己的魅力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張無忌只道是修習九陽真經之功,又或因發覺了她性子的陰險奸惡,以致對她觀感大異,卻不知世間少年男女,大都有過如此糊里糊塗的一段初戀,當時為了一個異性廢寢忘食,生死以之,可是這段熱情來得快,去得也快,日後頭腦清醒,對自己舊日的沉迷,往往不禁為之啞然失笑。


正是:


像我這樣聰明的人,早就告別了單純。

怎麼還是用了一段情,去換一身傷痕?

——《像我這樣的人》 毛不易


“於你而言我只不過是個匆匆而過的旅人。”——殷離

直到許多年後我們才突然發現,原來張無忌最像我們自己。


如果只需要摔斷腿,就能遇到殷離這樣善良的姑娘,我想,很多傷痕累累的男孩,都是樂意付出這樣的代價的。

醫療技術的進步,會讓斷腿更快地恢復,卻難以徹底縫合任何感情上的創傷。

在我看來,對於張無忌來說,在他對這個世界最不信任的時刻,遇到了昔日的故人殷離,是他最大的幸運,也是金庸先生對張無忌最大的善意。

我甚至想過,如果沒有滅絕師太來打攪,張無忌和殷離就在這小破屋裡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,是不是也挺溫暖的?

漂泊江湖的人,能有個互不嫌棄的伴兒,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家,很不容易了。

直到許多年後我們才突然發現,原來張無忌最像我們自己。


隔壁出租屋夫妻的細語、地鐵上情侶之間的依偎、菜市場內爺爺奶奶彼此的攙扶……

彷彿都在提醒著我:怎麼不是一輩子啊。

然而,別人的幸福遍地都是,自己的鐘情卻只有自己可知。

人的喜好會變,選擇會變,方向會變,甚至即使什麼都沒有變,感覺也變了。

殷離可以不顧生死地為張無忌偷羊腿、殺朱九真、滿世界逃命,張無忌答應迎娶殷離的誓言,在那一刻想必也是真心的……那些在寒冬中抱團取暖的人兒,在相擁的那一刻,也許真的是幸福的。

但當他們走出冬夜,無需再抱團取暖的時候,他們在彼此的眼中,還看得到往日的溫存嗎?

就像在這條愛情之路上的人們,有多少次,是因為孤獨而抱住了彼此,又有多少次,是因為愛情而選擇了遠去呢?

“阿牛哥哥,你一直待我很好,我好生感激。可是我的心,早就許了給那個狠心的、凶惡的小張無忌了。你不是他,不,不是他……”

正是:

許多年之後,在哪裡安身,

是否還能擁抱這樣的溫存?

其實我知道,

於你而言我只不過是個匆匆而過的旅人。

——《二零三》 毛不易

“有人在等你說完那句說一半的話。”——小昭


直到許多年後我們才突然發現,原來張無忌最像我們自己。


曾經無知的我們,都以為愛情是兩個人的事。

張無忌和小昭可能不知道何為“原生家庭”,盡更想不到幾百年後,會出現一種名叫“互聯網”的絕世神功,能將他們彼此之間的距離“乾坤大挪移”。

但即使是今天,有了各種各樣的聊天軟件,這個世界上,像張無忌和小昭那樣被“距離”傷到的痴男怨女的數量,卻絲毫不曾減少。

青春期的我們都覺得,愛情就是愛情,就應該是單純的、衝動的、無畏的,就應該是讓兩個互相愛著的人,無論如何都要在一起的。


直到許多年後我們才突然發現,原來張無忌最像我們自己。


經歷了一些、懂得了一些後的我們,卻又覺得,愛情只是愛情。愛情,此時仍然是我們生命中應該追求的事物,但卻不再是唯一要追求的了。

有的人,自從相遇以來,不曾分開,不曾嫌棄,甚至不曾爭吵,只是要分開了,便不得不分開了。

“公子,這是最後的一次。此後咱們東西相隔萬里,會見無日,我便是再想服侍你一次,也是不能的了……公子,這件事我一直在騙你。可是在我心中,我卻沒對不起你。因為我決不願做波斯明教的教主,我只盼做你的小丫頭,一生一世服侍你,永遠不離開你。我跟你說過的是不是?”


正是:

就回來吧,回來吧,有人在等你啊,

有人在等你說完那句說一半的話……

就別走了,留下吧,外面它太複雜,

多少次讓你熱淚盈眶卻不敢流下……

——《盛夏》 毛不易


“清醒的人最荒唐。”——周芷若


直到許多年後我們才突然發現,原來張無忌最像我們自己。

經歷了一些、懂得了一些後的我們,覺得愛情只是愛情。那麼,經歷了、懂得了更多之後呢?

我們也許會遇到這樣一個人:和ta在一起,事業上無往不利,情感上彼此傾心,即使偶有爭端,退一步卻又是海闊天空。

和這樣的ta在一起,無需相擁取暖,因為我們彼此都能燃燒;更不擔心明日遠離,因為我們的利益相輔相成。

什麼都很好……唯獨不像是愛情。

直到許多年後我們才突然發現,原來張無忌最像我們自己。


就像周芷若與張無忌的“愛情”,一旦走出靈蛇島,便會有地位、資源、權利等利益爭奪的滲透。此時,曾經的“愛”的賓語,可以是“你”,可以是“你的一切”,卻也可以是“你擁有的我想要的的一切”。

糊塗的張無忌,也許不知道這份“愛情”有多幸福,但清醒的周芷若,卻一定知道這份“愛情”有多荒唐。

當山盟海誓變成了利益聯姻,“愛情”也就變成了最正常,卻也最荒唐的樣子。

張無忌急道:“咱們只須問心無愧,旁人言語,理他作甚?”

周芷若道:“倘若我問心有愧呢?”


正是:

一杯敬自由,一杯敬死亡,

寬恕我的平凡,驅散了迷惘,

好吧天亮之後總是潦草離場,

清醒的人最荒唐。

——《消愁》 毛不易

“可是啊,總有那風吹不散的認真……”——趙敏


直到許多年後我們才突然發現,原來張無忌最像我們自己。


如果在金庸先生的所有小說裡舉辦一個《老婆101》,趙敏一定是C位出道的那個。

與朱九真比,趙敏的心機謀略勝之百倍,但只要是張無忌,趙敏寧可“天地同壽”,卻不捨得使用一絲詭計。

與殷離比,趙敏的愛毫無理由,更無基礎,但只要是張無忌,趙敏就愛,而且是奮不顧身地愛,管你變成了什麼樣子。

與小昭比,趙敏的原生家庭,與張無忌之間的距離更加遙遠,但只要是張無忌,無論多遠,無論多難,趙敏就是要來到張無忌身邊,根本不給張無忌“等你回來”的機會。


直到許多年後我們才突然發現,原來張無忌最像我們自己。


與周芷若相比,趙敏原有的資源夠多,誘惑夠大,資本夠雄,但只要是張無忌,趙敏就沒有放不下的。

只要是張無忌,趙敏願意讓“愛情”成為它該有的樣子!

我們愛趙敏,大概是因為我們也想看看,真正的愛情,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吧。

範遙眉頭一皺,說道:“郡主,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八九,既已如此,也是勉強不來了。”

趙敏道:“我偏要勉強。”


正是:

可是啊,總有那風吹不散的認真,

總有那大雨也不能抹去的淚痕。

有一天太陽會升起在某個清晨,

一道彩虹,兩個人。

——《借》 毛不易



那麼,在這條名曰“愛情”的道路上,你身邊的那個ta又是誰呢?

令你情竇初開的朱九真?

與你青梅竹馬的殷離?

和你親密無間的小昭?

同你合作愉快的周芷若?

還是,讓你看到愛情的趙敏?

此時此刻,我的確不知。

只能在一旁羨慕的我,只覺得,這條名曰“愛情”之路上的你們,好像張無忌啊